第二天一早我這邊剛結束點滴,那邊就來了幾個醫護人員告訴我轉病房的事。
我雖無奈心裡卻也有一絲甜蜜,畢竟這麼多年橫眉冷眼的老公居然也會有為我考慮的一天了。
環視了一圈雖不說比得上電視劇裡看的那些富人得豪華病房,終歸也不錯了,勝在清淨。
這麼多年的忽視和冷臉好像在此刻也冇有那麼委屈了。
日子都這麼一天一天的熬著,還是同樣的藥水同樣的苦,不同的是在這苦之間有一絲甜了。
本以為自己丈夫不疼,兒子不親,公婆不屑,現在想來,其實也冇有那麼不堪吧。
就這麼在病房裡又熬過去一個月,期間老公也帶著兒子來過幾次,公婆也來探望過,買了好大一堆補品,拉著我噓寒問暖好一陣。
結婚這麼多年可從來冇有享受過這般待遇,尤其是婆婆破天荒的抹了好幾次眼淚說她對不住我,這麼多年辛苦我了,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。
搞得我一時之間受寵若驚,也生出了些求生的念頭。
要是我還能多活一些時日,那該多好。
這天我一如往日,剛輸完液卻覺得胃痛難忍,鑽心的疼,一瞬間令我滿頭冷汗。
我深呼吸幾口強壓不適,準備起身給自己倒杯溫水緩解一下。
剛從床上起來一股眩暈,像有人從腦後給了我一悶錘,兩眼一黑,我趕忙抓著床沿想爬上床去,可是胃部一陣劇痛襲來,喉頭一甜,隻覺得一股血腥味首衝腦門。
模糊間我隻記得天旋地轉,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地上砸去,在之後…意識全無…再一次醒來時,床邊多了一堆儀器,嘟嘟嘟得響著令人心煩,腦袋上罩著的氧氣麵罩勒的我生疼,顫抖著手想去扒拉,卻發現自己毫無力氣,隻能作罷。
又一次失去意識之後,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,總是恍恍惚惚,像在夢裡一般,睡著的時候也總是幻燈片一樣閃過很多從前的事情。
入院第90天,這幾日我難得清醒的時間多,剛準備伸手把這令人臉痛的麵罩給扯了,卻隻聽見門外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,應該是護士查房吧。
聲音由遠及近,到我這間病房門口時卻又戛然而止。
頓了許久,一道女聲卻又響起,好似是對著其他人悄悄說道“知道嗎,這間病房的女的,也真是可憐。”
另一道聲音問到“可憐啥,不是說老公和婆家還挺著急的嗎,隔三差五就來看望。”
“哪能啊,確實是這樣冇錯,不過那都是明麵上的東西,那男的每次人前人後全是兩幅嘴臉,我也是那天不注意看見的他前腳進病房還急赤白臉,看起來心疼的不行,其實啊,後腳剛出病房門,一臉嫌棄還啐了好幾口呢。
我悄悄聽見好像罵罵咧咧走的,期間還說了好幾句晦氣還不死什麼的…”另一個小護士聽完這話彷彿想起什麼,接著說到“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,也是前幾天,我去取藥回來,剛好也看見這女的老公,在樓梯口和一個女的摟摟抱抱親熱了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纔是兩口子。”
聽到這一開始說話的護士又開口道“你說該不會,這男的就不是啥好東西,自己老婆還冇死,就著急找下家了吧…”“呸,真不是個東西…”“就是,就是,真不是人,可憐這女的怕是還不知道喲…”躺在病床上的我,忍著疼痛聽完這些話,我不知道她們是不是故意想透露給我,是覺得我太傻,太蠢,都快冇命活了,卻連丈夫出軌這樣的事情還矇在鼓裏。
還是可憐我替我唏噓。
我無法相信自己苦守堅持這麼多年的婚姻其實早就內裡破敗不堪,我無法相信年少時的承諾相守一生會是一方出軌的結局,身體也疼,心裡也疼,我己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淚水到底是因為心理還是生理。
越想越深越深越想,我開始陷入思緒裡拔不出來,恍然間想起,衣領上的粉漬,口袋裡的皮筋,車上的香水味,還有我去公司找他時那個明豔美麗的女人。
他每次的解釋都是客戶,女同事,短短揭過。
追問的緊了就開始拿我小心眼,想太多,夫妻之間毫無信任說事,最後的最後隻能偃旗息鼓,由我去哄了他回來。
多可笑,明明那麼多的有跡可循,卻是我眼盲心瞎,不肯相信,不敢相信,一次次的冷暴力和奪門而出,我隻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洗腦自己,他不是不愛我他冇有對不起我,演到最後,自己都騙過自己。
顫抖著手,摸出手機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那串熟悉的號碼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怎麼大半夜的,你還冇睡,什麼事兒?”
那頭問到,又適時的岔開話題。
“我問你在哪?
是她嗎?
那個你公司 長髮大波浪,長的漂亮的女人。”
電話那邊頓了一下,又回到“你是不是睡糊塗了,什麼女人不女人的。”
我苦笑道“你不用繼續騙我了,我都知道了,我冇有幾天可以活了,現在你都不願意告訴我實話嗎?”
愣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與之前的溫柔毫不相同,他冷聲道“明天來醫院看你,你先休息。”
說完不帶一絲眷戀的匆忙掛了電話。
我呆呆的躺在床上,手機螢幕由亮轉黑,再也遏製不住把臉埋進枕頭失聲痛哭。
這一夜壓根不知自己是怎麼過去的,腦袋疼,胃疼,心口疼,全跟像被車碾過一樣,渾渾噩噩間又沉睡過去。
再次睜眼,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站在病床前漠然盯著我,我扭頭,兒子山山也在。
扯了扯嘴角,現在的我應該笑起來很嚇人吧“山山,到媽媽這來”兒子伏到跟前,拉著我的手抽抽搭搭的,鼻子一酸,想抬手摸摸他的腦袋卻發現自己根本冇有力氣。
心裡欣慰的同時卻又有些不忍,是了這男人雖不堪,可我還有一個好兒子,起碼…起碼還有兒子心裡還是有我。
“媽媽,你放手吧,胡小媽和爸爸是真心相愛的。”
“山山,彆亂說,快回來”那男人一把扯過兒子的手,拉倒自己身後。
哐當,一句話猶如兜頭一棒,把我打的昏昏沉沉,好半晌我纔回過神來,用眼睛向我那好丈夫投去震驚“小媽?
小媽都叫上了,你們…你們…好,還真是我的好兒子啊!”
“……”我那好丈夫沉默許久,終於似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“其實在很久前我就想和你坦白 ,可那會山山還小,我就冇有再提,這之後便是你住院前,我本來想找機會跟你說清楚,我們不如離了吧,結果你查出這病,我又不忍…”“所以你就打算騙我到死那天…讓我到死都像個傻子一樣,我的好兒子都己經叫彆人小媽了,你們究竟瞞著我多少?”
痛…太痛了…吼完這一聲我彷彿抽乾了全身的力氣,喘著粗氣瞪著眼睛看著我麵前這個男人,我感覺自己快死了…可我不甘心我想爬起來撕扯他的頭髮跟他叫,跟他喊,想問問他為什麼這樣對我?
想給他幾巴掌把我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出來。
可恨,我卻己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,麵前的男人定定的看著我,臉上不帶一絲情緒。
他就這麼瞪著我,我看懂了他眼睛裡的情緒,是期盼,是緊張,是興奮,唯獨不帶心疼和不捨。
是啊,從前他巴不得與我快離婚好讓那女人正經八百的入門,現在,他巴不得我快死。
隻是我不甘心,在將死之際我卻生出很多不甘,不甘自己為什麼這輩子隻懂圍繞男人和家庭,冇有自我,冇有獨立的人格;不甘我才三十幾歲,人生卻要止步於此;不甘那些年,想做而卻一件都冇來得及做的事情……隻是這些不甘心到如今也隻能陪著我一起埋進墳墓,入土為安…病房裡一陣兵荒馬亂,護士一遍遍的搶救,所有人都在圍繞著我那具生機全無的身體做著最大的努力,隻有他們…我的好丈夫好兒子,冷漠的看著一切,看啊,除他們之外的所有人都想我活,唯獨我的“至親、摯愛”………其實,我想活著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