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平靜安寧的黃昏,暮色沉沉,薄雲攢聚,金黃色的霞光在躍動翻滾的波浪上流轉,海浪混著金光有節奏地拍在岸邊的礁石上,奏出如鼓聲一般的韻律。
夾著海潮腥味的風掠過鬆林樹梢,鬆樹枝頭簌簌而動,霞光從樹葉的罅隙間漏泄而下。
我獨自走在海岸邊,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天空一點一點地被夜色沾染。
海浪聲,風聲,海鷗叫聲,海島左不過就這三種聲音,伴隨了我十幾年。
走到燈塔旁邊的石階上,突然幾聲清脆稚嫩 的笑聲打破了我的沉思。
循聲望去,是兩個小男孩在拿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字,寫一下笑一下,還調皮地裝作要去踩掉對方寫的字。
石階旁邊是一艘小小的獨木舟,牽著獨木舟的粗纜繩己然爬滿了青綠的海草。
他們好像是注意到我的存在,便不再嬉笑,一起睜著好奇的眼睛盯著我看。
我突然想起了在還冇離開海島前的某段日子,想起了他,看著他們在玩鬨,想起了年輕時我跟他一起度過的日子,不禁悲從中來,腦子變得渾濁,站都快站不穩了。
那一年,我十七歲。
生在海島,便要靠著大海過活,無一例外。
父親是漁夫,有自己的一艘小船,跟村裡其他人一樣,都靠著捕魚為生。
“漁夫的兒子也是漁夫”,因此 從小,父親便帶著我一起出海,教授我捕魚的技巧。
細密的夾著海草和魚腥味的漁網、尖端己然生鏽的破舊魚叉、轟鳴著在大海上劈開層層白浪的小漁船,這些就是我童年為數不多的玩伴。
我不喜歡捕魚,不喜歡看魚被剖開肚子後一股腦流出來的猩紅的漁場,但是我喜歡大海。
海洋有一股神奇的魔力,每當萬裡無雲的晴天,一望無際的湛藍澄澈的海洋展現在我的眼前時,無論多麼煩躁的心緒,都能在刹那間歸為平靜。
燈塔長跟我的中學校長是好朋友。
我天生就是個不適合學習的料,乃至於都要畢業了,還麵臨著留級的困境。
還是我的母親在無意間跟燈塔長訴苦後,他去跟校長說了,才免除了我的留級,讓我順利畢業。
因此,父親為表感謝,經常讓我提著剛捕上來的魚去送給燈塔長。
那一天,也是跟現在一樣那麼多美麗的黃昏,我和父親出海回來,他讓我提著幾頭新鮮的大魚去送給燈塔長。
就在我走到岸邊那艘擱淺己久的荒廢漁船上時,我看到了一個男生,背靠船身麵向大海而坐。
我在這海島生活了十幾年,每個人我都認得,但他的麵孔卻讓我感到無比陌生。
於是,我不由得停下來,盯著他的臉看,他也轉移視線,看著我。
他穿著白色背心,棉麻的褲子,身材勻稱而修長,肩膀寬大,胸脯緊實,肌膚跟海島上的人們一樣,因太陽和海潮的浸潤變得黝黑而光滑。
他的眼眸帶著點深棕色,鼻梁高挺,眉頭微微皺著。
隨即,我意識到了我的無禮,便提著魚匆匆離去。
隻是,我沉浸在因好奇感帶來的幸福之中,這種有失禮儀的觀察讓我不禁麵帶愧色,一首持續到後來我敲響燈塔長房子的門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