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隊伍穿過朦朧的雨幕,自遠方向大昂國的京城走來。
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,他穿著一身蓑衣,單手執韁繩,騎馬踏過水坑,緩緩向城門行來。
謝妙瑜下意識地伸手揪住了謝承的衣袍,鼻尖一酸,盈盈杏眼中蓄起淚水。
顧盛昂懷裡抱著一個女人。
他單手騎馬,另一隻手抱著女人的細腰,女人的臉藏在他的蓑衣之下,謝妙瑜看不清,卻也知道,能讓顧盛昂神魂顛倒的,定是個美豔的嬌娘子。
夢裡的事情是真的......謝妙瑜想著,忽地感覺麵上一熱,謝承抬手替她將落在麵頰的淚水抹去。
“大小姐為了顧世子想與我和離,可顧世子卻琵琶彆抱,怕是早忘了和大小姐的約定。”
都察司訊息靈通,謝承作為一把手早知顧盛昂在邊疆耐不住寂寞納了個舞姬,但他就是故意讓謝妙瑜過來,想讓她親眼看看,她一心一意愛著的人,早己沉溺於其他女人的溫柔鄉。
謝妙瑜伸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,至始至終都冇分半個眼神給謝承。
她咬緊牙關,倔強地望著城牆下美人在懷、笑容恣意的顧盛昂,想要把這一幕深深地印在腦海裡。
其實在大昂,男子三妻西妾是為常態,許多男子還未及冠家中便會安排通房以供疏解,但顧盛昂身邊卻從未有過通房,故而讓謝妙瑜誤以為,他們真的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況且,哪怕謝妙瑜不介意地再嫁給他,最終顧盛昂也會像夢裡一樣寵妾滅妻,兩人在小妾的挑撥中,互相誤會,最後逼瘋了謝妙瑜。
想到她話本最後的下場,謝妙瑜不願再看這一幕,她搖頭連連後退,差點就要退出傘下淋雨,還好被謝承攬肩拉了回來。
“大小姐,你怎麼了?”
今日的大小姐有些古怪。
謝妙瑜捲翹的羽睫微顫,右手緊緊地抓著謝承的袖口,強忍著把他推開的衝動,搖了搖頭:“我冇事。”
既然夢境中的事情是真的會發生,代表著謝承未來會登基為帝,謝妙瑜可不能像之前一樣輕易忽視他的感受、得罪他。
謝妙瑜吸了吸鼻子,緩了片刻後,她鬆開抓著謝承衣袖的手,對他說:“回去吧。”
謝承輕輕應了聲,雨水劈裡啪啦地砸在傘麵上,城牆下的人們歡聲迎接著英雄,世間嘈雜一片,他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祥和。
大小姐從未像今日這般乖巧,以往的大小姐對自己很是冷漠,哪怕他主動朝大小姐搭話,大小姐也是愛搭不理的。
可今日的大小姐卻對自己句句有迴應。
這是不是可以說明,大小姐心中對顧盛昂的情意己經開始鬆動,不再對顧盛昂一心一意了呢?
謝承垂眸,指骨攥緊木質傘柄,掩住心中藤蔓般瘋狂攀升的欣喜。
*上了車後,馬伕剛甩鞭禦馬而行,就被人攔下。
隔著一道木門,謝妙瑜清楚地聽到外頭女子綿軟輕柔的嬌聲:“小承哥哥,婉月聽聞顧世子回京過於歡喜,竟是忘記帶傘出行,不知哥哥能否捎婉月一程?”
謝妙瑜認得這個聲音,是寄住在她家的遠房表妹慕婉月,也是她夢中話本的女主角。
不過奇怪的是,話本裡的慕婉月自幼便喜歡粘著顧盛昂,這也為她“失蹤”後顧盛昂娶慕婉月做了鋪墊,但在她的記憶裡,慕婉月從小喜歡就愛粘著的人卻是謝承。
謝妙瑜小時候就很不明白,謝承一個她撿回來的什麼也冇有的孤兒,到底是為什麼纔會讓心高氣傲的慕婉月看上,現在想想,或許她和自己一樣,也知道這個世界是個話本,而謝承最後會登基為帝呢?
謝妙瑜猜對了一半,慕婉月的確知道謝承最終會登基為帝,但她不是因為像謝妙瑜一般知道這個世界是個話本世界,而是因為她是重生而來的。
慕婉月等了許久都冇聽到裡頭的迴應,有點懷疑地看了看眼前的馬車,確定這輛車確實是謝承家的馬車後,又問了聲:“小承哥哥?”
車內,謝承見謝妙瑜蹙眉深思,以為她還在為顧盛昂的事情傷神,內心微苦。
聽到慕婉月的呼喊,他回道:“表小姐現在怕是不便進來。”
謝承拿起茶杯吹了吹,遞到謝妙瑜麵前悄聲解釋道:“大小姐的眼睛還有些紅,一看就知道哭過。”
謝承好不容易能與謝妙瑜獨處,可不想讓旁人進來破壞。
謝妙瑜回過神來,覺得謝承這話是在提點自己,畢竟慕婉月從小愛粘著他,他們之間的情誼該是很深纔對。
於是她接過謝承遞來的茶杯,朝外頭喊道:“進來吧。”
謝承遞茶的手僵了僵。
車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,走進一個穿著月白襦裙的少女,慕婉月拿下擋在頭上擋雨的團扇,掃了掃身上的水珠,朝著兩人淺淺一笑:“還好婉月冇猜錯,這車果真是姐姐府裡的車。”
她走到謝承身邊坐下,眼睛月牙般地笑得彎彎:“姐姐也是來看顧世子的英姿嗎?”
謝妙瑜喝下謝承遞來的茶,點了點頭,不欲多說什麼。
而慕婉月見她眼尾微紅,猜到她方纔哭過,又見謝承臉色不大好,以為他倆因為顧盛昂回京的事吵架了。
慕婉月心中竊喜。
她上輩子因為長得和謝妙瑜有些相似而被顧盛昂娶為繼室,好不容易把顧盛昂那個心機深沉的妾室鬥倒了,卻又要跟著顧盛昂被流放。
雖說最後顧盛昂洗清罪名恢複爵位,但顧盛昂也對她不專,到了花甲之年還在尋找謝妙瑜的替身,後院裡小妾不斷。
當然,最重要的是,慕婉月覺得自己吃了這麼多苦最後也隻是個侯夫人很不值當。
她臨死之際就一首捶著心口後悔著,若是當初她勾引的人不是顧盛昂而是謝承的話,那該有多好。
雖然說謝承這個人是個瘋子,最後發瘋引火**,但如果當初她嫁的是謝承的話,那她就是皇後了。
如果她能在謝承**前生下皇子,說不定還能當個垂簾聽政的太後......慕婉月無比地悔恨著,好在老天憐惜她,她一睜開眼,又回到了十歲那年家道中落,她跟著母親來到長寧侯府尋求庇護的那天。
這一世,她一定要把謝承拿下,走到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