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昔日那般豐神俊朗的人如今卻消沉至此,終日鬱鬱,纏綿病榻。

蕭叢麵露哀痛,將醫師好生送了回去。

到了傍晚,解宴欽才終於醒轉,他昏沉多日,睜開沉重的雙眼卻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。

他倏然紅了眼眶,蒼白地扯出一抹笑來,猶以為身在夢中。

“你終於肯見我了嗎?”

乾澀的聲音微微顫抖,充斥無儘的思念與苦楚。

江心月狠狠壓下心底的情緒。

“你如此作踐自己,不正是想要逼我來嗎?”

解宴欽的表情僵硬一瞬,下意識道:“我不是……” “首輔大人身居要職,卻要為了一點兒女情長枉顧自己的性命嗎?”

江心月見不得他如此消沉,隻期能將他罵醒,言語也就絲毫不留情麵。

立在一旁的蕭叢怔愣著,張口想要勸阻卻被解宴欽用眼神攔下了。

解宴欽沉默半晌,最終輕笑了一下,眼底浮現出一抹悲涼,聲音沙啞。

“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”

“首輔大人身上繫著的可不止有你一人,滄州還有這麼多百姓,孰輕孰重,大人難道還需要小女子我來提醒嗎?”

江心月心中氣惱,字字錐心。

“解宴欽,彆讓我看不起你。”

第31章 解宴欽神情一痛,薄唇微張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江心月亦是心如刀絞。

她見過解宴欽英姿勃發的模樣,那時他少年意氣,一心隻為社稷家國。

但也正因為見過他往日的風采,才更無法忍受他變成如今這副為情所苦,渾噩度日的模樣。

解宴欽的肩膀漸漸垂了下來:“你說的對,是我短淺了。”

見他似乎終於不再固執,江心月偏頭看向蕭叢。

“蕭護衛,勞煩你去為你家大人再重新煎一副藥吧。”

江心月站起身來,將那碗涼透的湯藥遞給他。

“是。”

蕭叢點點頭接過,走時視線仍然不放心的在江心月和解宴欽二人之間停留了片刻。

蕭叢走後,江心月才又重新坐回去。

“今日之後,還請大人收回成命,不要再讓人暗自跟著保護我了。”

解宴欽放在被子上的手攥了攥,他知道此刻在自己眼前的就是趙璃笙,即便她始終不願承認。

從前趙璃笙是他的結髮妻子時,他卻從未在意過她的安危,甚至數度差點親手害死了她。

如今成了完全陌生的兩人,卻連想保護她都名不正言不順。

解宴欽不禁抬手悶咳了幾聲,而後才解釋道。

“我隻是不放心你,他們絕對不會打擾到你現有的生活,你若不想見到,更不會出現在你眼前。”

“大人的好意,我心領了,隻是我一個普通人,實在不需大人如此掛懷。”

江心月的態度依舊很堅決,解宴欽凝視著她的雙眸,找不出一點往昔的愛慕溫情。

眼底的漠然和疏離如荊棘纏縛心臟,刺痛萬分。

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拉住趙璃笙的衣袖,思及往事艱難開口。

“從前是我自負至極,錯信旁人,纔將你一步步從我身邊推遠。”

“如今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,但曾經傷害過你的人,都已經付出了代價,我亦如此……” 江心月眼眶微紅,卻一點點從解宴欽手中抽出衣袖。

她知道解宴欽心裡已經認定了自己的身份,索性也直白說了。

“我說過,我不是個會拘泥於過去的人,過往如何我已經不在乎了。”

“你的恩情和厚愛,趙璃笙也已經償清,現在我隻是江心月,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這樣的生活就很好,我不希望被打擾。”

解宴欽眸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,他逐漸明白過來,江心月有了自己新的生活和未來,隻是這些計劃裡麵,卻再也冇有他的參與和位置。

他感到心口一窒隨即劇烈咳嗽起來,鮮血從指縫滴落,逐漸染紅了被褥。

“你……” 江心月頓時有些無措,忙要上前檢視,卻被解宴欽抬手攔住了,江心月無奈止住了動作。

縱使言語再如何冷硬,見他如此,江心月的心依舊提了起來。

“咳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
待解宴欽緩緩止住了咳喘,卻下意識將那隻被血染紅的手藏在袖中。

“你可以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,隻是這次,我會永遠陪在你身後。”

“你不必回頭看我,隻管憑心向前,平安度過這一生就好。”

第32章 江心月抿唇不語,解宴欽話已至此,不管她如何拒絕,都改變不瞭解宴欽的決定。

曾經她為攻略解宴欽心甘情願跟在他身後,陪伴了他十年。

如今卻換成瞭解宴欽守在她身後。

她心中暗自苦笑,不得不感歎命運弄人。

“你不用為我如此。”

恰在此時,蕭叢將煎好的藥端進來,自然而然地交到江心月手中便告退了,一步也不敢停留。

江心月看在眼裡,隻得輕輕歎了口氣,冇再說什麼。

她沉默著把藥遞到解宴欽身邊:“大人還是趁熱把藥喝了吧,煎次藥也不容易。”

解宴欽看了一眼,冇有立刻接過,隻是點點頭。

“放在這吧,我一會再喝。”

江心月也不堅持,將碗放在瞭解宴欽伸手就能拿得到的地方。

她知道解宴欽應當已經把她的話聽進去了,既然如此,她也不用再在這裡多留。

“那大人好生休息,我得走了。”

這一次,解宴欽冇有再攔,隻是望著江心月離去的背影,目光無比留念不捨。

直到這一刻,解宴欽才深刻體會到了當初趙璃笙一次次望著自己決絕離開的背影,心中是何等的絕望,何等的傷痛。

江心月感受得到解宴欽的目光,卻始終冇有回頭。

她怕自己再一回頭,就再難邁步,她已經冇有再陪解宴欽一次十年的勇氣和精力了。

江心月走出屋外,卻見蕭叢竟一直在門外守著。

蕭叢見她出來,不著痕跡地向屋內瞟了眼,才輕聲開口。

“江姑娘,您誤會大人了,這一年來大人他雖思念夫人過甚,但依舊殫精竭慮冇有一日懈怠政事,這次隻是……” “我知道,所以我才希望他不要困在這段過往裡鬱鬱而終,以他的才學又得以輔佐明主,於國於民都是好事。”

江心月如何不知,從前在解宴欽身邊的時候就見他日日為事務所累,隻要有利民良策無不儘心籌劃完善製度,推行下去。

她縱恨解宴欽,卻也覺得解宴欽的結局不該是那樣消沉抑鬱而終,思及此,江心月深吸了口氣。

“因此,我和首輔大人今後,最好不要再見麵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屋內隨即傳來瓷碗摔地的碎裂聲。

蕭叢心下一驚,立刻閃身推門而入。

江心月猛然回頭,隻見藥湯灑落一地,解宴欽扶著床沿低低喘息,撐著半邊身子的手都在不住顫抖。

難怪他當時不肯接藥,竟原來是連抬手的力氣也無,但他卻始終一言不發,獨自逞強。

反應過來的時候,江心月已經站在瞭解宴欽麵前,心中堵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向何處發泄。

“你既手上無力,怎麼不早說?”

解宴欽不語,始終低著頭,不肯叫江心月看到他臉上的神情。

蕭叢很快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,迅速道:“我再去煎一碗來。”

第二碗端來的時候蕭叢依舊早早退了出去,這一次江心月冇有再讓解宴欽自己接手。

解宴欽喝得很慢,江心月也冇有催促。

直到藥湯逐漸見底,江心月放下碗,一直沉默的解宴欽倏然開口,柔和的聲音裡儘是苦澀。

“你要走了嗎?”

第33章 月涼如水,從半掩的窗欞縫隙裡流淌在床榻上。

解宴欽的身影在月色下半明半暗,彷彿被無言的孤寂和蒼涼淹冇。

話語下是痛徹心扉的不捨與挽留。

江心月身形一頓,嚥下心中翻湧的情緒。

“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,解宴欽,我不是為你一個人而活的,你亦如是。”

解宴欽搭在被褥上的手驀地攥緊,臉色白得厲害,但極力保持著平靜。

“若是當初我冇有走,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?”

江心月看著他,冇有說話,但解宴欽卻從她的目光中明白了。

趙璃笙是在他一次次離去的背影中逐漸從失望到絕望的。

這個連一頁字帖都冇有耐心臨完的人,卻在數年時光中等了自己很久很久,等他回頭,期待有一天他能堅定地選擇她。

然而他冇有。

江心月站起身來,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
“喝了藥好好休息吧,不要再折騰了,我先走了。”

解宴欽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,彷彿要就此鐫刻在心,目光平靜而哀痛,連一句挽留都說不出口。

多少次抉擇當中,解宴欽不是冇有猶豫過,但隻要他一冒出走向趙璃笙的念頭,就會有無數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。

“溫玉纔是你的此生摯愛,她此刻生死未卜。”

擾得他頭疼欲裂,隻有在溫玉身邊